“讓我體驗與天地貫通的感覺”
我拍過很多人,但對三毛和楊麗萍,卻有著發(fā)自內心的持久的摯愛。
當年在成都拍三毛的時候,那個木頭門上就倚著一個老太太留下來的竹椅子,就斜靠在門上,我以為她是要去動那個椅子,但是她沒有,她就在旁邊的地上坐下,然后把鞋脫掉,赤著腳,就開始啃指甲。我就蹲在地上開始拍她,非常真實,沒有半點虛偽的情緒。
生命于三毛就是一次遠足與體驗。我們每個人都是天地間的過客,一個人的聲音和足跡,如果能被另一個人深深的懷念和銘記,這就是永恒。
后來拍楊麗萍,有一張她拿著巨大的白布在長城上的照片,也成為經(jīng)典。也忘了當時是如何捕捉到了那一瞬間,就是感覺背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推著我,我的意識好像完全不屬于自己,已經(jīng)到了佛教所說的“無我”境界了。
還有個特別好的例子,叫易知難。當時我在為《中國攝影》雜志寫推薦說明,她在化妝,我一回過頭就看見她在抽煙,眼里含著淚水,于是我放下筆,拿起相機就開始拍她。整個過程中我們沒有說一句話,最后拍了七卷膠卷,就只挑選出了一張。
世界這么大,她們有意無意被我遇見,闖進了我的黑匣子里面,成為我影像檔案里面的人物。我很感激她們,讓我體驗了這種與天地貫通的感覺,非常奇妙。
“用照片傳遞正能量”
這些年,我的攝影逐漸從單純的人物轉向人與自然的關系。這出于我對生命,對自然,對佛法的一些理解。
之前的展覽中有一張照片:在尼泊爾一個特別寧靜的湖面上,有兩個人在河堤上坐著,旁邊是小船。人特別小,船也很小,湖面很大,還可以看到風吹起的水波和細細的波紋。這反映的是拍攝者的心境。心不靜,是看不到這樣一個場景的。
你覺得世界是美麗的,你帶著這樣一個心情去看這個世界,才能通過照片傳遞這種正能量,而看的人自然也能被感召。當他們在照片中發(fā)現(xiàn)人和自然的關系竟可以那么和諧,就會更加懂得如何去保護它。
前陣子,我在五臺山拍了很多有意思的照片。五臺山蘊含著的不止是宗教文化,還有智慧的展現(xiàn)。那座清涼之山,除了讓人有身體上的涼意,還是去除貪嗔癡的煩惱,讓心變得清涼,純凈。
人為什么會煩惱?因為你在拼命追求一些不重要的東西,欲望過度擴張。釋迦摩尼能真正成佛,就是因為他能真正悟到生命本身的意義。
我將印有三毛照片的雜志放在了普陀寺這片寧靜的土地上,過去她沒有去過,但已經(jīng)就可以天天在那里了。當人們翻閱雜志時,就會看到三毛,談論三毛,想起她的故事。她應該是屬于這里的。
在山上,我遇到了一個98歲的老禪師,他開釋我:當我們活著的時候,我們人是真的,照片是假的。但是當我們人不在了的時候,照片還在,照片就變成真的了。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這便是生命的真諦。
“攝影于我,是一種修行”
年紀慢慢大了,心境也發(fā)生了變化,開始會思考一些關于生老病死的人生問題。從身邊親人朋友一天天變老、葉子一片片掉落、黑夜交替這些問題開始,了解世界的真相,懂得什么是重要的,什么是你想要的,你該怎么辦。
滿世界的去旅行,透過我的相機去表達一些我想要表達的東西,這就是我現(xiàn)在想要做也正在做的事情。
攝影對我來說,是觀察世界、理解世界的一個方式。有些人是用筆,有些人是用嗓子,我就是用相機。
我和恩師馬克·呂布可能不一樣。他時時刻刻都要帶著相機,隨時都準備抓住下一個鏡頭。這一點上我并不這樣,我不覺得任何時候我都是一個攝影師。不背相機的時候,我在體驗一個愛人的男人,一個朋友的哥們兒,或一個純粹的行者。
三個月前,我在成都辦了個人影展,叫《生命旅行--從三毛出發(fā)》。其中有一半作品是我曾經(jīng)拍的三毛,另一半則是我從2007年至今拍的一些旅行照片。透過我的行走,我的眼睛,將內心感受到的東西用手中的相機呈現(xiàn),讓看的人有所觸動,產(chǎn)生共鳴,這就是我內心真正想要的東西。
楊麗萍一輩子都在尋找快樂,用舞蹈的方式來供養(yǎng)眾生。而我肖全是用攝影的方式,讓人透過照片明白一些事理,完成自我的修行。
肖全拍攝的楊麗萍
肖全拍攝的三毛